從 1887 年法屬印度支那(Indochine française)殖民政府建立,一直到 1954 的【日內瓦會議】為止,法國是越南名義上的殖民宗主國。事實上,早在法屬印度支殖民政府正式建立之前,西方帝國主義的勢力早在 1862 年就已經伸入越南、寮國和柬埔寨等地,為當地帶來實質上的影響。因此越南人一般會說,法國人在他們的國家「有一百多年」了。

在這一百多年間,印度支那(包含今日的越南、柬埔寨、寮國)有著劇烈的變化,法國人在此留下了各種好的或壞的事蹟,直到他們離開印度支那地區半個多世紀後,還是可以在本地清晰看見當時法國留下來的文化痕跡。儘管當今的越南共產黨政府努力抹去,他們認為不符合現代越南統一、獨立國家形象的一切事物,但法國文化根深蒂固,早已融入成越南歷史的血肉。

在越南處處可以看見法國文化的影子,越南法國麵包、越南「國服」奧黛(áo dài)、仿巴黎歌劇院建造的河內大歌劇院等等,這些都是法國曾在越南殖民的痕跡。然而法國對越南的影響不只是肉眼可見的這些,有很多已經深入當地,成為越南文化的一部分,今天就從不同面向來介紹法國對越南文化的影響!

料理、麵包與咖啡

現在看到的一些越南特色料理,其實原本是來自法國,就地取用食材之後並經過改良所形成的。像是蛋餅煎(bánh xèo)、越式法國麵包(bánh mì,店家有時候會把 mì 寫成 mỳ)、可頌麵包,以及各類使用奶油煎煮炒炸的食物,像是夜市就能找到的奶油炸玉米粒、奶油炒田螺等等。

在法國殖民時期,某些原先當地人不曾吃過的食物紛紛被引進越南,例如花椰菜、櫛瓜、漢堡肉、馬鈴薯等等。有些料理之所以會出現是基於當地殖民官員及其家屬的要求,而有些則是越南當地人採用了新的食材演化而成。以致今日眾人的印象,就是大部分越南料理都有著某種法國風味。

「麵包」在亞洲一般很少被當作一道料理來認真對待,但越南絕對是個例外。在越南,每天有數百萬人早餐吃的三明治,正是法國麵包 (bánh mì)。法國人首度引進他們那種長棍狀的法國麵包,但發現這裡不種小麥,缺乏麵粉,因此越南人使用米磨成的粉來代替麵粉,結果發現意外這種作法讓麵包更蓬鬆、多孔、酥脆,成了越南式的法國麵包,更加廣受歡迎,因此至今越南到處都看得見這種越式的法國麵包店,還紅到台灣來,形成特殊的文化現象。

越南的咖啡文化在現代也是相當有名,不過在法國人來到之前,越南人其實跟鄰居的中國一樣是喝茶的。法國引進咖啡之後帶起了流行風潮,尤其是在富庶的南方,到處都開起了咖啡館。慢慢地,咖啡從原本上層階級的奢華飲品深入民間,喝咖啡不必坐在西貢歐陸大飯店(Hôtel Continental Saigon,越南法屬時代第一家歐式飯店)華麗的露台或騎樓,人們在路邊弄個折疊桌椅隨便一坐都可以聊一整天。越南人通常會早早起床,喝一杯濃郁重口的越式咖啡作為精神的來源與一天的開始,已經成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現代越南是世界上第二大的咖啡出口國,僅次於巴西。咖啡不僅融入越南,成為生活文化的一部分,也對越南經濟有著關鍵的重要性。

語言、宗教與曆法

雖然古漢語對越南語有根本性的影響,幾乎六成以上的越南語是「漢越詞」,也就是來自古漢語的詞,但對法文都有基本認識的人也常會聽到越南人說出一些類似法文的詞語。像是乳酪(pho mát/法文:fromage)、領帶(cà vạt/法文:cravate)、奶油(bơ/法文:beurre)、麵包(bánh/法文:pain)、啤酒(bia/法文:bière)、火車站(ga/法文:gare)、聖誕節(Lẽ No-en/法文:Noël)等等。‌‌還有像是越南人接電話時會說的「a lô」 。越南在法國殖民時代開始出現了「電話」這種新的科技產品,而法國人接電話的用語正是「allô」(即相當於英文的 hello)。由於 h 在法文字首不發音,文法上稱為「無聲 h」,所以變成了 a-lo 的聲音。越南語在此與法文發音相同。

除了個別的詞語受法文影響之外,現代越南語甚至是揚棄過去的漢字表記,而改用羅馬字母書寫的。漢字一直為人詬病的地方就是複雜難學,除了士大夫階級有機會接受完整的教育之外,難以推廣普及至民間,因此法國傳教士亞歷山大德羅德(Alexandre de Rhodes)協助越南語的羅馬化,不但提高了識字率,也有利於其傳教工作。

在德羅德的貢獻下,天主教會的傳教工作果然大有所獲,現代越南共產黨雖是無神論者,但天主教徒仍佔有越南人口的 7%左右,不少人脖子上戴著十字架,而家中祖先牌位旁也擺上聖母瑪利亞。此外,像是復活節和聖誕節這種大節日,在越南民間也會盛大慶祝,並有著獨特的越南風情。宗教影響另一個顯而易見的面向是,越南最著名的建築往往是教堂,像是新哥德式雙尖塔的西貢聖母院(Nhà Thờ Đức Bà Sài Gòn),以及仿巴黎聖母院建造的河內聖若瑟大教堂(Nhà Thờ Lớn Hà Nội)。

在曆法方面,「星期」的時間概念也是由法國人引進越南的。‌‌而且受到天主教的影響,當時越南人被教導一週的開始是星期日(越南語稱「主日」/chủ nhật,也就是上教堂做禮拜的日子)。既然主日是一週的第一天,那麼主日隔天的Monday應該就是一週的第二天,所以 Monday 在越南語當中被稱為星期「二」。這也就是「越南沒有星期一」的由來。

有了這層特殊的緣故,學習越南語「數字」與「星期」的時候,建議盡量分開學習,以避免混淆。越南語關於「星期」的表達,是這麼說的:

越南語

英文

法文

備註

chủ nhật

Sunday

dimanche

對應的漢字應是「主日」

thứ hai

Monday

lundi

hai 其實是「二」

thứ ba

Tuesday

mardi

ba 其實是「三」

thứ tư

Wednesday

mercredi

tư 其實是「四」

thứ năm

Thursday

jeudi

năm 其實是「五」

thứ sáu

Friday

vendredi

sáu 其實是「六」

thứ bảy

Saturday

samedi

bảy 其實是「七」

建築與服飾

在某些城市裡,尤其是大勒、胡志明市(西貢),以及河內,仍可看見許多法國時期遺留下來的精美建築,高大的拱門、華麗的陽台、雕工精細的列柱,以及令人賞心悅目的對稱平衡感。儘管許多法式古民宅都因為年久失修而看起來顯得殘破陳舊,坐落在擁擠嘈雜的街市上,被埋沒在雜亂的電纜線後面,但仍難掩其當年的一代風華。有些商家腦筋動得快,把這樣的法式古民宅重新裝修,搖身一變就成了極具特色的文青咖啡館。

除了前面介紹過的西貢聖母院以及河內大教堂,還有一些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建築物,像是仿巴黎歌劇院建造的河內大歌劇院(Nhà hát Lớn Hà Nội)、仿巴黎小皇宮建造的胡志明市歌劇院(Nhà hát Thành phố Hồ Chí Minh)等。此外,政府建築往往更加華麗,像是首都河內的國家主席府(Phủ Chủ tịch),以及西貢市政廳(Ủy ban Nhân dân Thành phố Hồ Chí Minh)等,都相當具有代表性。

大勒(Thành phố Đà Lạt)是殖民時期法國人的避暑勝地,這裡位處群山之中,年均溫約攝氏23度,在炎熱的中南半島堪稱是舒適宜人的天堂,因此有許多殖民時代建造的別墅和豪宅,即使在今天,富裕的越南人仍會按照法國特色打造自己的別墅,法式風格在這個國家可說是歷久彌新。

服裝方面,雖然 20 世紀初越南的白色套裝已經不復存在,但仍有其他款式的服裝繼續在發光發熱,號稱越南「國服」的奧黛(áo dài)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法國人來到之前,奧黛的形式偏於保守,只是一種飄逸的長袍,並不突顯身體的性感曲線。法國裁縫來到越南之後,開始以法國人的品味將奧黛改造我們現在所熟知的樣子:一種以細絲製成,並突出曲線的性感服裝。在男子服裝方面,褲裝和有領襯衫等西服開始流行於越南社會的各個階層,這也是由法國裁縫首先引進的。到了現代,則更多是以美式風格為主。

教育與基礎建設

在法國統治之前,越南的教育體制原則上承襲自古代中國的科舉制度,學而優則仕,造就了一批士大夫階層。在法國統治下,教育體系開始西化,學生可以按照學科主修,而不再只是為了做官而研究古文。法國人還將義務教育推廣至小學三年級,然而這並非出於某種平權社會的理念,而是他們需要培訓更多文員和助手,來處理殖民統治的行政庶務。

就像日本統治台灣時期,為台灣打下了深遠的現代化基礎建設,法國在越南也是一樣,而且至今仍在使用。從北越河內到南越西貢之間的鐵路,在南北統一之後重新連通,以「統一快車」運行,最初就是在法國統治下建造的。越南許多道路及橋樑也是由法國監督起造的,最著名的例子可能是河內的龍邊鐵橋(Cầu Long Biên),由 Gustave Eiffel 設計,他正是巴黎艾菲爾鐵塔的設計者,因此有了「河內躺著一座巴黎鐵塔」的美稱。

‌另一項由法國留下而具有代表性的基礎建設是自來水系統,主要鋪設在當時的第一大城西貢(今胡志明市)。如果沒有當時法國建設的自來水設施,這座擁有近千萬人口的城市恐怕會遭遇嚴峻的公衛危機。

人力三輪車(Cyclo)

人力三輪車在法國殖民時代末期被引進越南,不過在那個時代通常只有統治階級或小康人家才搭得起。時至今日,遊客們可以在越南各地的旅遊區像是順化皇城附近、胡志明市第一郡,以及河內老城區看見這種三輪車。其最大的特色是乘客坐在前面的車廂中,坐臥著飽覽街景風光,而車夫在乘客背後踩著腳踏板駕駛。付費搭乘,追懷一下法國時代的歲月,彷彿看見了當年住在西貢一帶搭著三輪車的法國貴族,在午後炎熱的陽光下搖著手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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