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菲仕蘭語 (Friesische Sprache)

為了躲避夏季熱浪,金桃緊急逃往北海的島嶼,意外跟這裡特殊的語言 - 菲仕蘭語 (Friesische Sprache) 縱深相遇。全球暖化與極端氣候日益嚴重,氣候宜人的歐洲也變得越來越不宜人,夏天常有來自非洲撒哈拉沙漠的熱浪,越過地中海襲來歐洲,2019 年德國跟法國都收錄到當地氣象史上的最高氣溫,有攝氏 42 度,這對絕大多數家中沒有空調系統的西歐人來說,是很大的困擾。此外,德國電費是臺灣的五倍,對於加裝冷氣設備,德國人還是抱持著保守的態度。

認識菲仕蘭群島 (Friesische Inseln)

在歐洲大陸緊鄰北海的岸邊有一系列島嶼,大致上可分成三群:

  1. 東菲仕蘭群島(屬德國)
  2. 北菲仕蘭群島(分屬德國或丹麥)
  3. 西菲仕蘭群島(屬荷蘭)

說到「菲仕蘭」,跟金桃年紀相仿的朋友可能會有印象,這是以前一個奶粉品牌的名字,而且很多人誤以為它在紐西蘭。事實上,菲仕蘭屬於荷蘭、德國、丹麥等國,是緊鄰北海這一大片沿海陸地及其離島的地區名稱。當地酪農業發達,陸地與離島之間的「瓦登海 (Wattenmeer)」更被登錄為聯合國世界自然遺產。所謂「純淨不受污染的高品質鮮奶」,其來有自。

菲仕蘭群島的菲仕蘭語言

菲仕蘭既然分成東、北、西三區,菲仕蘭語當然也有三種。他們都是廣義的「日爾曼語系」,跟德文、英文、荷蘭文有許多類似之處,但彼此卻無法直接溝通。有看過「【學荷蘭文】和英文及德文高度相似,荷蘭文比你想像中還要好掌握」這篇文章的讀者就知道,現代荷蘭文本身就是一種讓人感覺介於英文跟德文之間的語言,同時懂英文跟德文的人學習荷蘭文會相對容易,但如果沒有學過,就算是英文、德文母語人士,也幾乎是沒有辦法聽懂荷蘭文的。

各類菲仕蘭語之間,以及他們跟德文的關係,大致上也是如此。以下向讀者介紹菲仕蘭語群。

三種菲仕蘭語群

一、東菲仕蘭語 (Ostfriesisch):幾乎消失殆盡

東菲仕蘭位於德國「下薩克森邦 (Niedersachsen)」西北部地區,數百年來受到低地德語 (Plattdeutsdch / Niederdeutsch) 以及標準德語 (Hochdeutsch) 的影響,東菲仕蘭語已經幾乎消亡殆盡,低地德語當中的下薩克森方言甚至取代東菲仕蘭語,變成當地民眾的語言(低地德語本身也是一群正在消亡中的弱勢語言,本文暫不贅述)。

最近消亡的一支東菲仕蘭語是「萬格奧格菲仕蘭語 (Wangerooger Friesisch)」,已經在 1950 年代消失於東菲士蘭群島中的萬格奧格島。

東菲仕蘭的位置圖:可細分為東菲仕蘭(最狹義),東邊的菲仕蘭(狹義),以及東邊的菲仕蘭(廣義)三種|維基百科

東菲仕蘭語目前僅剩下最後一支,即「薩特菲仕蘭語 (Saterfriesisch)」,在薩特蘭(Sarterland) 這個小村子裡約 2000 人懂這種語言,保育的情況相當危急。如果這些村民沒有把薩特菲仕蘭語流傳下來,東菲仕蘭語這個系統可能就會完全死絕。

按照 1999 年生效的「歐洲區域性或少數語言憲章 (Europäische Charta der Regional- oder Minderheitensprachen)」,薩特菲仕蘭語受到特別保護的法律地位,在當地有雙語標牌,並實施語言教育,村里辦公室的行政也要加上薩特菲仕蘭語。然而,這種語言在當地的使用人口依舊是明顯少數。

二、北菲仕蘭語 (Nordfriesisch):極端瀕危的語言

北菲仕蘭位於德國北部「史列斯威 - 霍爾斯坦邦 (Schleswig-Holsteins)」和丹麥日德蘭半島西部的沿海地帶。這裡說的「霍爾斯坦 (Holsteins)」其實也被翻譯作「荷仕登」,又是另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牛奶品牌。

北菲仕蘭語大約有 10 種小方言,彼此之間難以互通,在該邦的「北菲仕蘭縣 (Kreis Nordfriesland)」列為受保護的少數語言,但十七萬縣民之中僅有一萬人掌握這些語言,也是明顯的少數。按照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瀕危語言紅皮書 (Roten Buch der bedrohten Sprachen)》,北菲仕蘭語被列為「極端瀕危 (ernsthaft gefährdet)」的等級。

同樣受到「歐洲區域性或少數語言憲章」的保障,史霍邦議會在 2004 年通過法案,決定讓北菲仕蘭語從家庭及學校走出來,更進一步「公共化」。在北菲仕蘭縣以及黑歌蘭島 (Helgoland) 的政府機關中享有行政語言的地位,公共標誌也以德語及北菲仕蘭語雙語並列。

當地警察局的雙語標示。上行是標準德語,下行是北菲仕蘭語的 Mooring 方言|維基百科
北菲仕蘭語的分支及其分佈情況|維基百科

北菲仕蘭語尚未正式發展出標準語,各種小方言之間難以互通,因此有建議以其中互通性較強的 Mooring 方言為標準語,較利於語言的保存及傳播。(例如「中華民國國語」乃是以「北平地區方言」標準化而來的一種語言,此前中國境內的「中文」是南腔北調的,廣東話、上海話都是「中文」,彼此卻難以直接溝通。)

三、西菲仕蘭語 (Westfriesisch / Frysk):菲仕蘭省的官方語言之一

相較於北菲仕蘭語是一支一支小方言的集合總稱,西菲仕蘭語雖然也有四種以上的小方言,卻是所有菲仕蘭語之中唯一經過標準化,並發展出標準語的一支,這對語言的保存和傳播有著重大的幫助。

西菲仕蘭即今荷蘭北部的菲仕蘭省,目前有三十多萬人以該語為母語,四十多萬人懂得使用,並且被列為菲仕蘭省的官方語言之一,政府機關和法庭有義務按照民眾的要求,使用西菲仕蘭語執行職務。

然而,如果想要在大學主修這種語言,菲仕蘭省內卻沒有資源,必須前往隔壁省的國立赫洛寧恩大學 (Rijksuniversiteit Groningen) 才有菲仕蘭語言學系供人就讀。事實上,赫洛寧恩省在歷史上講的是東菲仕蘭語,但跟德國的情形一樣,長期受到低地德語的下薩克森方言影響,原本的東菲仕蘭語就消失了。

總之,因為當地政府與民眾的一致努力,讓西菲仕蘭語可以免除消亡的危機,而西菲仕蘭語的強大,也讓「西菲仕蘭語」這個名詞退居為語言學上的分類,荷蘭當局及當地人僅以「Frysk(菲仕蘭語)」一詞指稱這種語言,頗有「標準菲仕蘭語」的氣魄。

當地語言分布圖:藍色是西菲仕蘭語,粉紅色是荷蘭語方言,綠色則是受低地德語影響的薩克森方言地區|維基百科

從例句觀察語言之間的關聯與變化

以下例句是用上述提到的各種語言呈現,用例句就可以感受到彼此之間那種「有點相像」但又「看不太懂」的滋味。

標準英文 The boy stroked the girl around the chin and kissed her on the cheeks.
標準德文 Der Junge streichelte das Mädchen ums Kinn und küsste es auf die Wangen.
標準荷蘭文 De jongen streek het meisje over de kin en kuste haar op de wangen.
東菲仕蘭語僅存的一支:薩特菲仕蘭語 Die Wänt strookede dät Wucht uum ju Keeuwe un oapede hier ap do Sooken.
北菲仕蘭語:其中較通用的 Mooring 支 Di dreng aide dåt foomen am dåt kan än mäket har aw da siike.
西菲仕蘭語 De jonge streake it famke om it kin en tute har op ’e wangen.
低地德語 De Jong strakel de Deern üm't Kinn un küss ehr up de Wangen.
當代東菲仕蘭地區受低地德語影響的地方語 De Jung straaktde dat Wicht um't Kinn to un tuutjede hör up de Wangen.

他山之石    照鑑自身

各類菲仕蘭語彼此既無法互通,也有一部分已經成為死語或瀕危語言,為什麼還要特別介紹給大家呢?正如菲仕蘭地區的「瓦登海」,以「維護生物資源多樣性」為由被登錄為聯合國世界遺產,Glossika 外語自學平台的成立宗旨之一就是要保護少數語言,替文化多樣性的保存盡一份心力,避免少數的語言及文化在強勢語言的環境中被刨除殆盡之後,就再也無法恢復的情況。因此 Glossika 有些語言是開放讓大家免費學習的,包括臺灣閩南語、客家話(海陸),以及客家話(四縣)的訓練,發揮企業的公共責任,鼓勵大家一起來努力。

華語讀者不妨從身邊常見的劣勢語言(相對於華語劣勢)著手,例如閩南語、客家話、原住民族語等等。例如有學者研究,情況如果不變,閩南語將在 40 年內從新加坡消失,因為當地英語跟華語太強勢,如果不保護劣勢語言,只把母語丟在家裡,讓母語走不出社會,久之就越來越沒有人在乎母語,終至滅絕。臺灣的情況也類似,許多年輕一代已經不會說母語了。

我國立法院在 2019 年一月初通過《國家語言發展法》,內容提到「尊重國家多元文化之精神,促進國家語言之傳承、復振及發展」(第一條)、「本法所稱國家語言,指臺灣各固有族群使用之自然語言及臺灣手語」(第三條)、「國家語言一律平等,國民使用國家語言應不受歧視或限制」(第四條)、「對於面臨傳承危機之國家語言,政府應優先推動其傳承、復振及發展等特別保障措施」(第七條)。

Glossika 的成立宗旨,跟這項國家法律的精神不謀而合。追尋失落的菲仕蘭語,可以反省我們正在失落的母語。Glossika 目前還沒有提供菲仕蘭語和原住民族語言的資源,但學習跟菲仕蘭語同屬日爾曼語系的荷蘭文、德文,或者跟原住民族語同屬南島語系的菲律賓語、印尼語等,相信會是很棒的進路,金桃邀請大家和 Glossika 一起學習、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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